木棉花开
作者: 李婵   日期: 2020-11-01 16:28    点击数:

   “姚黄魏紫向谁赊, 郁李樱桃也没些。却是南中春色别,满城都是木棉花。”

  窗外的木棉花又开了。那一树一树的火红,深沉而热烈,在明媚的阳光里随风摇曳,争着向路人炫耀自己,像极了当初的她。
             
  八月。教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桌面上的崭新的课本再一次堆得很高很高,大学录取通知书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她靠着椅子,看着教室前面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很慢,却又不可阻挡。

  打开手机,登录微信,好几条好友申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是那所大学的学长。想要点击同意的手停在了空气中,有些不知所措,但最终还是点击了退出。

  记事本上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往信息栏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极不情愿地开始打字。

  五月。早上五点,早已没有了困意。她熟练地重复着高三每天早上的工作。刷牙、洗脸、梳头。从发根到发梢,一梳又梳掉了一大撮头发,习惯性地心疼,习惯性丢进垃圾桶,然后继续接下来的事务。镜子里的自己,那么虚,那么瘦,黑眼圈常日地挂着;皮肤暗淡无光,只有满脸的痘痘。

  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常与学校24点的夜景以及凌晨四点钟的静谧为伴,但她清楚地记得,某一天早上醒来时,发现宿舍已变得空荡荡时的慌乱,记得在面对一张张试卷无能为力时的崩溃。

  六月。
                 
  十八岁。高考。

  两个重要的名词在人生中不期而遇。

  她甚至来不及再慌乱一下,就踏进了考场。

  老师的鼓励,父母的叮咛,同学的相互打气,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三年的欢笑、眼泪,都承载在了一张考卷上,它显得那么庄严、厚重。她的命运难道就要被这一张张的卷子掌握?青春难道就是这样的一个过场?

  当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广播铃声响起,胜败已成定局。电视剧里毕业狂欢的场面,撕掉的课本、白色的纸纷纷扬扬的从楼上飘下场景都没有出现,大家都显得异常平静。她默默地把所有的课本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她暗暗地告诉自己,她不会再回来了。

  七月。江心月。

  母亲说,她的名字里有美好的愿望。

  是啊,“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里的江心之月,肯定美得一塌糊涂。

  可似乎并没有人感兴趣。

  当别人笑着,闹着,宣告着新生活的开始时,她躲在一旁,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积蓄过多的那一刻爆发成争吵。即使声嘶力竭,即使面红耳赤,她仍被逼到哑口无言。

  她终究还是输了。

  深夜。

  即使再安静的夜,仍是惊醒了不安的梦。像是喝了一大杯冰水般的寒意洗上心头,想痛到发抖的手再也按不住吉他的和弦,顿时困意全无。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着,渺小地快要被整个世界吞噬。

  我是真的很喜欢胡思乱想,也是真的害怕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我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一千遍一万遍,我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去面对任何结局,可最终还是溃不成军。

  抬起头,看见飞蛾正绕着微弱的灯光飞着。它说,它奋不顾身前,是知道结局的。可是,它奋不顾身前, 又是否迷茫过、犹豫过呢?

  它说,它没有。

  它说,我软弱、无能、一无是处。它说我经历再多的绝望也学不会坚强。

  可我终究没有铠甲啊,又怎么期望自己没有软肋金刚不坏?

  夜更深了。飞蛾死了。我看着它摔落、抽搐,接着不再动弹。它应该是快乐得死去的吧,可我还尴尬得活着。呵,活着……

  可我真的很累了,我已经没有爱了。
 
  八月的校园里,少了学生,显得有些死气沉沉,也许是她今天来早了吧。

  走了三年的校道,落叶堆得很厚很厚,好像提前入了秋。6月8号晚上的场景像倒带一样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同学们拿着酒杯轮流给老师们敬酒,老师们说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祝福。不会有人追在他们身后比他们交作业了,也听不到化学老师蹩脚的普通话了吧。然而,眼前只剩满地的狼藉。

  她记得,学校的木棉树是三、四月份开花的,那时,很多报社都会来拍摄木棉花开的风景,她记得她为了拍木棉花违反校规偷偷用了手机,她还记得,当她慌张地拿着手机对着木棉树的时候,那个干净的少年就站在树下,全世界的光都从葳蕤的树冠里漏下去,照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在她的镜头里,格外清晰、明媚。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紧接着跳乱了节奏。

  回忆时,是眼角带笑,脸颊微微泛红,感觉就像山间一阵清爽的风轻抚发梢,如古城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生命。

  但她终究还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也来不及好好再看一次木棉花开。她说,木棉花代表了生命的灿烂,即使摔落在地,也绝不摆出即将枯萎的姿态。她说,她要做像木棉花一样热烈的人。

  “江心月,放弃入学。”

  她终于用手机输完了这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这一次,她不能再退缩了。

  三月。阳光很暖,微风吹拂。窗外的木棉花正开得热烈,热烈地等待着六月的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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