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哈少女与幼稚喜剧
作者: 姚蓝歆   日期: 2018-10-31 13:38    点击数:

  终于!逃走罢!

  "狂热人群中的愉悦是最有效的兴奋剂。"她想到。每一次鼓点的重击通过音响有力地敲打在心脏处,随后麻痹感传达至全身,双脚像从未着过地,完全不顾节奏了,手胡乱挥舞着,身体也瞎摆,台下的人自顾自地嗨,反正台上的人各有自己的Hiphop世界。

  在这里,她感到舒适,可以做一个隐形人,确信没有人能发现,一起快乐就好。

  "只要是为了快乐,二手烟都可以忍受。"这样一想,所经历的一切都可爱起来,忘却了入场前在大太阳底下排队两小时的恼怨,听到的附近人无聊的屁话,空气中随风飘至鼻尖的电子烟的甜腻腻的味道。快乐突然变得具象,每一次呼喊,心情的愉悦值就上涨一分,周围充满了随时可以捕捉的快乐因子。

  不问来处,为了同一件热爱的事聚在这里,感受音乐,分享喜悦,目的如此明确,她感到安心。

  站在人群中,跟着音乐晃动身体,恍惚间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些无从打发的节日,有大片大片完全空白的时间,安静,也不盼望发生些什么。像在傍晚坐上火车,喝橙子果汁并观察落日,所有失望的故事都从未发生。



  30分钟中场休息时,无意间瞥到地上一串不知谁遗失的珍珠耳环,有人经过时被踩来踩去,蒙了灰,让她还是记起了那个神经衰弱的母亲。

  不过又怎样呢,在母亲将菜刀挥在门上那一刻,母女间这十六年里隐形的脐带就此断裂,身体里那一点血液也想要抽干舍去,没有人说话,言语是多余的。换下睡衣,用十几分钟收拾好妆品和衣物,拎着那一口小箱子就快步走出了门,站在大街上发朋友圈借宿,只有之前她表白失败的女士表示方便收留。

  “真是落魄啊。”她嘀咕着,心里还是庆幸。那是她的口语老师,一个清醒独立的女士。成年后第一年就几乎脱离了原生家庭(学杂费由父母支付),染了一头姜发独自身往澳洲求学,带上了所有证件和钱,打包的所有行李就是日后的全部家当。二十多岁回国,目前独居,不愁吃穿,自给自足。女士最后总结道:“我浑身都是反骨,而且还很能吃苦。”她喜欢女士神采奕奕的样子,也就没问那其中必然的波折与困顿。

  女士的慷慨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就此能避免一些麻烦地解释,还不用面对那种「我都懂」的表情和依然闪烁着好奇的眼睛。

  就她个人的感觉来说,两个人相处很和睦,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晚上一起坐在沙发上剥柚子,吐槽电视剧中男演员的长相,有时候她会故意说一些傻话“你是不是更温柔了?”

  在这位女士面前,她总爱装做无知胡闹的小孩,好像以此就能博取大人的喜爱,殊不知天真即残忍,童稚之感最令人生厌,尤其在这个换季的时候。

  夏天很快过去了,但黏腻感仍像湿嗒嗒的水草包裹脚踝一样裹挟大家,每个人都被拖进更深的沼泽里去。

  时间回到母亲失控事件前,聊天的时候得知了女士患病的消息,胆结石,去除的过程会很疼,但其家人并不关心,自己也已经请了长时间的假。她只说:“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可难闻了”,绝口不提要前去探望的事,又说起最近家里经济支援减少,午饭都吃不起了,女士不再多说什么,四十分钟后有外卖送到她家门口,一连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一边等着IELTS成绩出来,一边每天循环Eminem并与人聊天。她不关心耳机里Rapper在唱什么,也不在意歌的hook好不好听,仅仅需要一个轻松的氛围,因为她知道这次考试不可能通过。那么也就代表着逃离的计划再次延后。而家里,只要她不出现在母亲视野所及的地方,就只是一潭死水。直到母亲的不满日益累积最终爆发,她匆匆逃跑,借住在女士家中。

  这个下午,女士正躺在医院里做手术,她溜达过来听音乐节,穿了一条亮片包臀裙,描了很深的眼线,回瞪了地铁上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音浪还在继续,她跟着摇摇晃晃,突然想起了那时候给女士表白的话:
  “因为自己的一切被他人肯定而感到自由;能够放飞自我,坦然面对一切。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遇到爱,或许称得上是初恋,我受这份爱的温暖,受这份爱的清洗,进而为之拯救。”

  她在十六岁时认识了女士,沉迷于rap,一如十六岁的康成遇到小笠原,都是神谕,是仅此一束的光。她狠狠地握住了,就算光芒在手里慢慢地暗淡也绝不松开。



[责任编辑:杨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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