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矫情一把
作者: 黄雨薇   日期: 2016-05-17 22:24    点击数:

       记得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被老师要求写作文。八九岁的孩子们,为了达到字数的要求,写了满满一页纸的流水账。后来老师告诉我们,文章啊,要优美,要多用一些比喻拟人。

        为了得到一朵小红花,我也认真了起来,一板一眼地写起了作文。写人的时候,我说他们的眼睛像葡萄,说他们的嘴巴像樱桃。渐渐发现,越是多的比喻老师越是喜欢。
 
        好像从小就知道,浮夸一点的东西总是能更招人喜欢。越是把它做得繁杂越是能吸引老师们的眼球。
 
        初中的时候,我明白了描写是个好东西,至少老师们都认为它是个好东西。我把好多描写写到我的作文里去。我描写春天的柳树、描写将落未落的夕阳、描写无形的风。我会把月亮描绘得很美很美,把溪流写得很急很宽。我记录过不断行走变幻的云朵,幻想过正在飘落的一片枫叶。

        我的作文本上总是被老师用红笔画满了波浪线。波浪线越多我就越欢喜,越欢喜,我的描写也就越多。我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循环的圈圈,里面全部都是快乐。
 

 
        后来,高中了,有人告诉我说,这样的写法叫矫情。老师总是说,你别拿起你的笔就洋洋洒洒地浪费墨水无病呻吟,你的文章的价值在哪里?高中生了,作文里面要有你的思想。从那时起,我们不再写风花雪月的记叙文,而是被要求写些条条框框有思想的东西。无奈,我开始了漫长的征服议论文的路程。
 
        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至少对于一个刚有了写作固定思维的人来说是这样。我讨厌条条框框的束缚,我喜欢把眼睛望向窗外,把思绪放到风里。
 
        三年的时间,我还是妥协了。在别人看来,我挺成功的,一个中考、高考作文都是满分的小学霸。
 
        可是,现在要我提笔写一些什么,我却不知道想要写什么了。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讲给别人听的故事,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传授的大道理。也没有办法,躺在草地上静静地想一想花开是什么声音。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高中时,总是因为他矫情的文字被同学们笑来笑去。他总是把自己臆想的一些东西写到他的作文里,他的每一篇文章似乎都是他脑海里故事的新番。他在自己的脑海里建立了一个小村子,村子的南边有一座雕花的石板桥,取名念归桥。念归桥前啊,有他年迈的大伯挥着黝黑的手臂,望着他回家,他会自己念叨着:“念归,念归,胡不归?”

        村子的北边有一片杏林,杏林里有个老中医,满头白发、正值古稀之年,却每天着一身长衫守在他的木桌前把脉抓药。不知道在村子的哪边,有他爷爷奶奶的老房子,老房子门前有一颗高高的桂花树,每到十月就飘香四方。他花大篇幅去写他的桥、他的杏林、他的桂花。可是他呀,却永远被老师嫌弃浪费篇幅、中心不明。于是他在满足了自己的小小肆意畅游后,就会可怜兮兮地跑过来找我寻一个中心加在文章后面。

 
        一个喜欢张爱玲的男生,总是把自己的作文浸在古人的墨水里,动不动就是江南人家小桥流水花开花落的。他的矫情,也是到了极致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他这样的矫情,也佩服他的矫情。
 

 
        我也曾经这样过,把自己胡乱构造的情景描写得有鼻子有眼的。只是我和他的风格却不太一样,他是文言的古韵,而我是唯美的青春。他喜欢江南翠袖,我喜欢画板衬衫。
 
        非要说我俩的共通处,大概就是都看过些言情小说,总是很矫情地把爱情挂在嘴边。他把《小时代》的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在《小时代》的电影放映时哭得稀里哗啦。说来也是奇怪,两个从来没正经谈过恋爱的人,非要装作是老手写一写非主流小清新的句子。上课的小纸条传来传去,全是这些矫情的东西。
 
        那时候,没有爱情给我们惆怅,只好在友情上煽煽情了。高一那年的第一场雪,我们在操场上散步,我记得我高喊一声“下雪了”,然后默默跑开,留着他接受同学们的注目礼。高二那年的一个夜晚,星星特别多,他抬起头就问:“你以后看到星星会不会想起我”,静默几秒后整个校园回荡着我们的笑声。我在他表白遭拒后给过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在我考试失利的时候,陪我到操场上坐到太阳落下。
 
        我们那个时候真的是很矫情,现在的我们,不那样了。
 
        他忙着学他的医,做了许多血淋淋的实验,没再写过什么东西,大概也不再看那些文绉绉的书了吧。
 
        我的专业课把人的心理、行动都科学化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供我矫情一把了。我很少看书了,只是偶尔写一写文章。我的文章,不再用大篇幅的内容去把心情寄托在一滴雨上。我甚至讨厌那样的文章,我只是去写我对现在生活的不满,却再也没有认真观察过、描写过我的生活。
 
        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太多社会的角隅,没办法再有一双耐心的眼睛。也许是我过了爱做梦的年纪,没有了那些幻想。青春过了,我也离那样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好多人说,现在的青春电影拍得太矫情,现在想来,其实我们那个时候就是如此。不需要太多理由,我们就是要作,作给自己看。
 
        或许不能说我们作,只能说我们想做就会做、想说就会说。我们还有一双可以发现美丽的眼睛,还有一颗可以贴近自然和文字的心灵。我们可爱得率真,我们美丽的想象力,是青春里面最美丽的事情。有的人,却把这样美丽的东西称作矫情。
 
        现在的我打开电脑写的,都是干巴巴的道理,全部都预设好了我的主题、主旨,总是试图说服谁去相信这个相信那个。有的时候觉得有点累,就像是被挤奶的公牛,尴尬得很。
 
        去上课的路上,我看到路边的广玉兰开了,想看一看、动动笔,却又走了。
 

 
        最近看了一部电影,里面有一首我很喜欢的歌,想给它写一篇乐评。动起笔来才发现,这首让我爱的疯狂的曲子,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主旨。它只是在歌唱肆无忌惮的青春,和青春里的肆无忌惮。
 
        我特别喜欢它的歌词:
Take my hand let's see
牵着我的手
where we wake up tomorrow
看看明天我们会在哪里醒来
Yesterday I saw a lion kiss a deer
昨天我见到一头狮子亲吻一只鹿
God, tell us the reason
上帝啊 告诉我缘由
youth is wasted on the young
为何青春就这样浪掷在年少轻狂之时
 
        青春,永远都是这样矫情,永远,都被我们浪掷。
 
        我不明白写一些我自己都觉得干枯的大道理有什么意义,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强迫自己去听一听雨落下来有几种声音。
 

 
        在人潮涌动的天桥上,撑一把伞,就着汽车的喇叭声去听一首自己喜欢的歌。去牵一个你爱的人的手,抬头,去看一看漫天的星星。去矫情一把。
 
        我想去问问狮子有没有亲吻过麋鹿,在夜晚拥抱一个我爱的人,幻想着我们明天会怎样醒来。这是另一种诗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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