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雪(一)
作者: 凌之洲   日期: 2019-12-05 17:15    点击数:

       凛冬将至,北地天气愈发难捱起来。整个十月竟未落下半滴雨,天空高明,日光却白惨惨的带不来热度。

       板桐山阴合操结束后,士兵护着辎重车马陆陆续续往阳纡行进。操劳的士兵话也少了,只听见马蹄和车轮骨碌碌的合奏,滚起的烟尘直淹得人看不见腿膝。

       队伍后方忽的传来一声响亮的唿哨,有人骑着奔马疾驰而来,不一会儿那匹良驹就载着它的主人到了队伍最前。

       那马浑身漆黑,无一根杂毛,四蹄却白得像是踏雪而来。黑马拦在队伍前打个响鼻,鞍上的白甲少年扭头向着一众喝道:“精神点!拖拖沓沓像个什么样子!”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模样,正是最好玩的年纪,看样子平日里和一众士官相处也没什么架子,此时便有人朝他打趣:“小余将军又……”话才说到一半,那少年瞪他一眼,扬起马鞭啪的在空中抽了个响,黑马闻声长嘶,跺了跺蹄子,行到队伍侧边。

       余崇安在父兄的帐子里挨了训,正憋了一肚子火,本打算一鞭子劈出去,让那不长眼的士兵长长记性,终究是不落忍。戍边将士哪一个都不容易。

       沉默一路,一直到远远的看见阳纡紫黑色的城门伫立在余晖中,余崇安才缓缓开口:“将军这个名头可不能乱喊,是我太由着你们了。校尉就是校尉,往后不许给我喊错了。”
 

 
       余崇安回到自己的帐子时天早就黑透了,好在满天碎银般的星子不遗余力的点亮了穹顶,即便是取了营中的全部火把也不愁识不得路。

       帐子里又添了盆炭火,躲在角落里忽明忽暗,全营的帐子应当就数他的最暖和。余崇安心下宽慰,提了炭盆,叫值夜的士兵拿去分与其他人。
 
 
       再次回到帐里,余崇安刚把战甲脱下,忽听脑后一声尖啸,反身躲过那支从窗里射来的箭。嘣的一声,那箭钉在衣柜上,整个箭尖没入木板里,箭身上绑着一个纸卷,看样子是下战书。

       余崇安到阳纡已一年有余,知道好单打独斗的江湖风气在北地实在是不流行,此时竟然有人用此种方式向他下达战术,他拔了箭,愤愤中也带了点好奇,踏了窗沿追出去。

       射箭的人便坐在另一顶帐上等着他,头戴斗笠,黑色夜行衣,红色腰带间挂着一个鲨鱼皮袋和一把暗红穗子,负着一把长弓。一身装束干净利落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北地的夜,有星无月。余崇安沐浴在星光里,白衣缓缓流转着光华,他长身立在自己的帐顶,拆了箭上的纸条,那纸条上不无戏谑地写着:“余少侠好身手!”余崇安读到了这一句里的讽刺意味——若他没能躲开那一箭呢?怒火轰然升腾。

       那人站起来,朝着余崇安笑道:“好一个边城雪,江东余!”

       余崇安出帐之前,顺手拔了他的长刀乌铭,提在身侧,此时二话不说拎起乌铭就飞身过去。乌铭刀身漆黑,一丝光都不露,仅刃尖一点冷光,藏在夜里竟似手中无物。

       那人没想他出手如此迅疾,手中无趁手的武器,只得取了背后长弓格挡。

       余崇安挥刀直劈,干净利落的一式“长虹落日”。

       那人却似看穿了他的后招,回身架起长弓,用握手的包铁处强硬地顶上。

       余崇安暗自心惊,用弓硬抗他的名刀乌铭,该是一把什么材质好弓!要知道他的乌铭可是在江东斩断过不少江湖儿女的枪剑的。余崇安手心隐隐有些出汗,力道一转,改劈为削,变作“七月流火”,刃口斜向人手腕去。

       趁着余崇安刀势略缓,那人长弓一转,闪身一错步,竟是要放弃这把弓保住自己。

       余崇安没想那么多,招式用老。却不料那弓砍起来并无什么阻力,仿佛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弓。

       那确实是一把普通的木弓。余崇安使出的力道散在空中,撕扯得肩膀生疼。

       这下完了。余崇安深知中了对方的套了,这样一个致命的破绽,即便是刚刚习武的人都能捕捉到。

       那人却只是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轻点帐顶,和余崇安拉开了两个帐子的距离。

       余崇安心知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可他还不死心。两人一路追逃到营外,那人始终隔着余崇安四十步远。

       那人终于停在一棵松树顶稍,问道:“你还追?你打不过我的。”

       余崇安冷道:“前辈若想杀余某,还需要将我引到营外?”

       那人笑道:“不愧是气压江城十四州的余二公子,胆大心细。”

       余崇安道:“小子虚名,怎比得上毒公子燕恨生前辈。想必我此刻已身中奇毒了。”

       那人只是笑,也不知在笑什么:“你倒是聪明伶俐。”

       余崇安心想,这燕恨生刻意向着我的肩膀下手,不就是为了让我看清那血色的蛇骨手串吗?燕恨生那一手刻意放慢了速度,他甚至看清了那串珠上的“敏”字,绝对无假。

       余崇安一时捉摸不透这出了名阴晴不定的毒公子在打着什么算盘,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前辈销声匿迹多时,不曾想竟穿上黑服,加入了边境斥候?”

       燕恨生点点头,不置可否,缓道:“我给你下毒是怕你不愿合作,明日子时,此地等你,解药和情报一并奉上。”

       余崇安从未见过如此强硬的情报递送,将信将疑,正待开口询问,燕恨生已飘落松林失去了踪影,只隐约听到他的声音从林中传出:“肩上或许会留下个手印,明日毒解,自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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