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欧娜
作者: 范千谦   日期: 2021-05-07 16:48    点击数:

  太阳从东边刚刚升起的时候,米娅就已经坐在那了。

  老刘扛着锄头走过的时候,米娅冲他露出了罕见的笑;李大爷挑着水走过去的时候,米娅高兴地吹了声口哨;顾大嫂带着搓衣板好奇地走过去的时候,米娅甚至帮忙洗了几件衣服。

  大伙吓得在顾大嫂屋门口的院子里围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的思绪都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事实上谁也不知道米娅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从米娅在村里待下的第一天起,她就很少与村民交流。她常常一个人在村外的山头唱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歌,或者是在田里奔跑,似乎跑起来的时候风里有她最爱的橘子味汽水和香草拿铁的味道。

  老刘不喜欢米娅,因为米娅跑起来的时候会踩坏田里的庄稼;李大爷不喜欢米娅,因为米娅的歌声会吓到他的羊群;顾大嫂也不喜欢米娅,因为她听不懂米娅说的奇怪的语言。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米娅今天的热情感到惊讶。

  大家叽叽喳喳地围在顾大嫂的屋门口,李大爷还在和老刘说些什么,顾大嫂怀里的孩子还在睡觉,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今早唯一与米娅有交流的顾大嫂,眼神充满了疑惑。

  顾大嫂把孩子放进一旁的婴儿车,用她天然的大嗓门嚷嚷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她的一个什么友要来。”

  “什么友啊?”

  “嗐,这东西俺也不懂啊,就是写信写着写着聊上的那个友?写友?”

  “那个叫笔友啦!”在村里学堂教书的王先生在一旁拉了拉顾大嫂,提醒道。

  “噢噢!对!笔友!叫什么娜来着?名字还怪好听的。”

  “算了不重要了。”顾大嫂象征性地总结了一句,转过头推着婴儿车进屋了,众人听到之后也不想再多问,便散了回去睡午觉了。
 
  烈日下,米娅仍然坐在石头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很长的碎花裙子,脚上还穿了高跟鞋,为此她还和房东顾大嫂吵了一架,因为顾大嫂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穿得这样花枝招展,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踩着高跷出去,但她觉得女人就应该这样穿,所以丝毫不在意顾大嫂的阻拦,甚至穿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到了村门口。

  她要等的人是菲欧娜,因为只有菲欧娜才懂她。

  李大爷听不懂她唱的法语歌,老刘不懂她在田间奔跑的时候风吹在她身上的快乐,顾大嫂会在她泡香草拿铁的时候骂骂咧咧,所有人都对她的行为举止表示奇怪,似乎她与这个村子天生就格格不入。

  但是菲欧娜说,只有我才懂得你的珍贵。

  她其实忘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菲欧娜,似乎当所有人都对她冷眼相对的时候,当她一个人坐在村外的山头唱着歌的时候,她突然特别想要人来陪陪她。

  真的没有人陪米娅吗?


  以前村长的儿子王小丫会在她唱歌的时候坐在旁边看着她,他觉得这个穿碎花小裙子的女人眼里有别样的光,他喜欢这个独特的女人,总觉得她的身上有着不一样的魅力,因此看向她的眼神总是痴痴的。

  但久而久之,王小丫也不来了,据说是找了村里头人人都说贤惠的陈二妮。

  于是当一天晚上米娅坐在山头看星星的时候,她许愿道,想要一个懂她的人。

  然后菲欧娜出现了。

  菲欧娜长什么样呢?她其实现在都没见过,但是她觉得会是一个披着长发穿着长裙的很美的姑娘,或许眼睛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同她一样的光,因为她们两个是如此的心意相通。

  她每天都给菲欧娜写信,写她今天学的法语歌,写她在田野里跑的时候闻到的稻香,甚至写她今天泡的香草味拿铁和卡布奇诺,她想把她的一切都告诉菲欧娜,因为她知道菲欧娜肯定懂她。

  因为菲欧娜说过,只有我才懂得你珍贵。

  或许是和菲欧娜心意相通吧,她总觉得菲欧娜会来,于是整个人的心情都是飞起来的,甚至在前一天的晚上她的心就砰砰跳个不停,导致她整个晚上都没睡,东边的天刚刚亮起的时候她便开始梳妆打扮。

  她穿上了自己最爱的碎花长裙,拿出了压箱底的高跟鞋,甚至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化了妆,然后忽视掉顾大嫂的唠叨便跑出了屋门,一路跑到了村口。
她其实很少穿高跟鞋跑,因此跑起来的时候脚在隐隐作痛,但是见菲欧娜的喜悦显然盖过了这一点伤痛,于是她跑得更快了。

  见到菲欧娜之后要说什么呢?跑的时候她在思考着,但是过一会她就觉得这样的思考是多余的——她们两个是多么默契啊!为什么还要去想话题呢?她相信见到菲欧娜的下一秒两个人就会围绕着她们喜欢的东西聊上一路,其实如果可以,她想和菲欧娜一起离开,去到那个属于她们的世界。

  但是她不能离开,于是她在安安静静地等菲欧娜来。

  上午的时候米娅是情绪高涨的,她冲每一个路过她的人都打招呼,甚至会热情地帮忙,一边充满期待地等着菲欧娜的到来,而到了中午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累了,甚至有点想回去吃饭。顾大嫂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早午晚饭还是不会少了她的那一份。

  但是如果走了之后菲欧娜就来了呢?她又想到,于是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等着菲欧娜。

  日落的时候,菲欧娜也没有来。

  第二天,菲欧娜还没有来。


  一个月之后当李大爷出去挑水的时候,米娅还坐在石头那里等。

  她的妆已经花了,碎花裙子没有了之前的光泽,整个人瘦得不成样,但仍然炯炯有神地盯着村口,充满期待地等着菲欧娜。

  顾大嫂来过三次劝她回去吃饭,最后顾大嫂放弃了。

  没有人知道米娅等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菲欧娜什么时候来,包括米娅自己。

  “菲欧娜真的会来吗?”

  米娅望着村口黑漆漆的天,摇了摇头。

  菲欧娜是谁,她究竟会不会来。

  她也不知道呐。




[责任编辑:李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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