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
作者: 蒋琛   日期: 2014-03-05 23:02    点击数: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心情一低落了,就习惯性地拨下通讯簿里的第二个名字,不管是心情很糟的清晨还是从图书馆回寝室冷冷的夜里,一不开心了就拨通电话发发牢骚,因为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即便是熟睡中被惊醒,也总有包容的温柔。 

  电话那头说,家里的花被你老爸养死了,说得愤愤的,随即想到回学校前,呆在家里的难得的夜里。一家三口在黄金八点档其乐融融地看看电视那是不可能的事,一来众口难调。二来,那个时间段,其中一个必定已经在楼下楚河汉界地拼杀,另一个则不知去向,只有等到我开始觉得困倦准备回房了,关了灯,这才发现阳台飘渺的微光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摸黑走到阳台,一片狼藉。她最喜欢干的就是把一盆长得好好的花移到另一个盆里,说是多一些生长空间,然后像是干一番大事业似的落得满走廊的黑土。其实我也一直好奇这样的蹂躏下,花怎么不会死掉,不过说实话,这些花在她的调养下长得出奇得肥壮。特别是放在客厅的一盘吊兰,枝密叶茂,恰到好处地落下一丛嫩绿的枝条,顶端垂着些俏皮的小吊兰,姨妈每每都暗求那一盆,求不去也想着搬家的时候借用一次,增点女主人小小的虚荣心。 

  不过家里的一个养得有多勤,另一个就有多懒。女主人常年在乡下上班,每回打电话来首先就是嘱咐家里的唯一常住民不要忘了浇花。常住民每每都是连口答应,放下电话也就什么都忘了,女主人何尝不知道,常住民都是掐准了她要回家的日子,才急急地补上一个月的水,这一回,花的根终于烂了。 

  电话那头没等我开始发牢骚就先开始责备起常住民来,但常住民脸皮厚,在电话这一头也能听见他毫无愧意地大笑,我也无需安慰女主人,因为她早就习惯了,况且我和常住民早就摸准了她的脾气,她一生气,打个哈哈让她笑笑,怒气马上就退成嗔怪了。电话一头还说,她把家里的窗帘都拆下来洗了,被罩也洗了,还晒得香香的,等我回去,就是干干净净的床铺了。要相信,女主人就是有这么一个能耐,一天之内她能干完别人好几天的事情,尽管她经常是烧着烧着菜,又突然洗衣服去了。暑假里和女主人在乡下混了一个月,常常打电话回去跟常住民汇报女主人烧菜有多难吃,焦的焦,生的生,常住民偷偷说:“你要看着她嘛,别让她烧菜烧着烧着就干别的去了。”女主人偷偷听见了,得意地谄笑。 

  电话那头还说,你上次丢的纽扣找到了,过年的时候把那件衣服带回来给你缝上。女主人读书时代脑子并不灵光,所以常年混迹乡下,但她有一个本领,就是什么东西交给她了,都无比安心。夏天的时候买了一件纯白的短袖,一不小心沾了油了,愤愤地扔在一边,等过几天再找起来却找不到了,原来已经干干净净地晾在了阳台上。一把新买的雨伞一根伞骨断了,伞面松垮地撑不起来,等到下雨的日子再把伞找出来,却发现断了的地方已经细细地绕了一圈一圈的棉线,那把残伞便又是精神满满了。 

  尽管女主人很神气,但也有被忽视的时候,她头一次跟着单位旅行去了上海,兴高采烈地买来一个红章,好像是什么旅游地的,结果常住民和我都不感兴趣,红章就落寞地躺在抽屉里。女主人自己也渐渐忘了。等到再一次她打扫卫生发现的时候,结局就变得喜感非常。我一个月后回到家里,可以分明地发现书桌上的所有的笔记本封面,都正正经经地盖上了红戳戳,赫然印着某某旅游景点留念几个大字。好笑的是,章子的主人,居然连常住民喝的药瓶都不放过。 

  电话那一头从不说想我,但知道这里的气温,嘱咐我可以穿那件什么什么颜色的衣服了,说你最近肠胃不好,应该吃什么什么药了,说到药,自己都会觉得好神气,女主人每次在我回学校的时候都让常住民偷偷往包里塞上一大包药,结果现在几乎都有了一个小药店的资本量,即使有时候会药不对症,但是却温暖如常。 

  电话那一头说现在在烫头发,不想和我聊了,我说好吧,嘟嘟嘟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想起了回学校前的那一天,摸黑走到阳台,灯光暗暗的,被风吹得飘渺,她穿着旧的白底绿花长裙,披着一件薄薄的褪了色的线衫,喃喃地说着: 

  “等到冬天呢,这盆蟹爪兰就会开上粉粉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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