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承江山酒承情
作者: 张荻   日期: 2014-03-05 23:07    点击数:

(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陆子洛听封——”一身铠甲的男子从众文武官中出列,生得剑眉星目,刀刻般的五官,凌厉而英武之气十足。拜跪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恭敬却不谦卑。

  “陆卿平北狄有功,朕甚喜之,封威武侯,官加一品。”年轻的凤熙帝毫不掩饰对陆子洛的青睐,拍着象牙制的扶座,笑意张狂,“传令下去,今晚朕在颐华园摆宴庆贺我凤宁攘平北狄之功!”。跪在皇座下的人却是面色不改,沉静如水,“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陆将军,千军万马中取敌帅首领,可谓英勇过人。”

  “将军真是英雄出少年,前途不可估量啊。”

  一下朝刚迈出了大殿,文武百官皆来道贺,将陆子洛的周遭一时围得水泄不通。“哪里的话,黄大人过赞了”,“不过是诸位看得起陆某,多谢多谢。”陆子洛亦一一抱拳回礼过去,客气着,只觉得头大如斗。人说官场如战场,在他看来,这官场比战场却麻烦多了,口腹蜜剑远不如这真枪实战来得痛快,也不知这客套话还要说多久,实在烦心。

  “臣与陆将军阔别多日,不知诸位大人能否先把陆将军借给臣片刻?”刚刚还微微皱起的眉头瞬时舒展开来,子洛并未回头去看来人的方向,却已猜出来者何人,或许连他自己都都不知道,他唇角已是带上了微笑。那来人一身玄色朝服,白玉发冠,端的是温文尔雅君子如玉,正是当朝宰相——叶端清。

  “叶相与陆将军兄弟情深,自然该好好聚聚,微臣也不打扰了,告辞。”,众人打了几句客套,散去了。

  叶端清向着陆子洛做了一揖“恭喜陆将军,平定北狄,皇上龙颜大悦,只望将军平步青云之时莫忘了提携小弟一把啊。”,学着刚刚 那些大臣的语调,叶端清有模有样的向陆子洛贺喜,眉宇间调侃意味十足。“去,你当朝宰相还须我提携?”陆子洛终是放开了笑,右手握拳在叶端清的左肩上轻轻捶了一下,只像是江湖儿女故友重逢,那样飒爽的英气,与这重重宫墙都格格不入起来。

  “说好了,春风得意楼最好的酒,老规矩,我请客,你出钱!”

  “不是吧,堂堂威武侯还差这点小钱?”

  汉白玉的雕栏被十里春风拂过,宫廷的柳色,又新了。

  “名妍园的牡丹开了,正赶上你班师回朝,去赏么?”

  “自然去,也不知这儿的牡丹花是怎么个国色天香。”

  这天子脚下繁华如许,那两骑良骏驰过烟尘,不知何等潇洒写意。策马红尘,似已将凡世遗忘许久,两人将纵马的速度慢下来,闲逛般穿行于都城的小巷。两人生得均是眉清目秀,陆子洛霸气,叶端清清秀,必然是吸引了众多少女怀春的目光。叶端清看向陆子洛的脸,笑道,“陆兄,可享受这满楼红袖招的感觉?可有看上的女子需要叶某给你出谋划策啊?”

  “我说堂堂叶相何时抢了红娘的生意,”陆子洛仰天一笑,“陆某征战沙场,又怎可让女子为我蹉跎一生。”

  “不寂寞?”

  “寂寞?有兄弟足矣。”

  “好!好个有兄弟足矣,端清答应你,一世兄弟不相离。”

(二)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薰笼冒着袅袅青烟,一室沉香绕梁。“端清?”一张梨花木桌上堆满了散乱摆放的书卷,陆子洛抬头看了眼推门而入的叶端清,又低下头去查阅书卷。

  “你三月半才返回帝都,如今不过五月末怎么又要出征?”叶端清问。“凤宁,并不只有你一个将军,子洛,树大招风。”他的口气里隐隐有一丝忧虑,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天纵的军事奇才,对于权谋,却力不从心。只幸得他为人谦和和爽直,未招人落井之害,但……

  “西夷乌月,犯我凤宁边境已非一日之事,数月前他们老国主逝世,新殿下阔耶台是个野心勃勃的主。交战,早晚而已”陆子洛快速浏览着书页,剑眉斜飞入鬓,神态意外的清闲,与叶端清的焦虑截然相反。

  “西夷,那可是秦修将军的驻地,就算你奉旨前去,也未必能一帆风顺。”叶端清拿起案上方才子洛才看完的书本,皱起了眉头,担忧之心不言而喻“秦修他是个将才,只可惜野心太大,西夷新主难保不会在此上大做文章,万一……”

  “不会,”陆子洛笑了,给叶端清倒上一杯酒推至他面前,“我信得过秦修,你不必担心,皇上还准我带五千破阵营亲兵西去”。

  长叹了一口气,叶端清执起酒杯,入口清甜,却嫌寡淡。似是瞧出了他的不满意,陆子洛说“等我回来,你请我喝酒,我出钱。”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叶端清忍不住笑出声“那好,与君醉笑三万场,不醉不归。”

  日暮时分,半缕斜阳透过窗格投照在桌上,暖黄宁谧。陆子洛手中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却始终未把思绪从书中抽离出来。叶端清始终陪伴在身旁,不作一声只是翻书写字,画面安静而祥和。

  “如何?可找到了书中的颜如玉?”叶端清掌上一盏灯,笑问。

  陆子洛轻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上,唇角挑起弧度“未逢佳人,却是找到了克敌之法,若部署得当,成,则一击毙命。”他的眼里燃起战火,那是炎炎沙场上的一个战字,才撑得起他满腔热血与雄心。

  “这凤宁的江山,你为它洒过多少血?”叶端清看着他眼中的战意,想到陆子洛出生入死的大大小小百余次战役,这一次若如他所言,将换得凤宁一个太平盛世,他将名垂青史。当今的圣上是不可多得的贤君,将乌月这最后一个心腹之患除去,凤宁之昌繁,不可限量。只是,叶端清望向窗外“子洛,凤宁有你,可谓大幸。”

  “叶相才是我凤宁不可多得的人才啊。”陆子洛笑道,进而顿了顿,眼神坚毅如山石,“你我都见过乌月之患带来的惨象。圣上知遇之恩,当以死报”。
 

 

 

(三)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五千破阵营将士!”陆子洛站在校场前列,身侧的旗上一个“凤”字雄浑大气,一身铁甲铮铮。他面前是五千刚毅铁血的将士,五千共生死浴血同袍的兄弟们,每一个都是从血火里淬炼出的汉子。

  “旌旗蔽日?”陆子洛吐气开声。大声喝问。

  “破!”五千个声音整齐划一。

  “敌军百万?”他扬眉手按剑鞘。

  “杀!”干脆利落,杀气凛然。

  “好,好!破阵营果然不同凡响!”皇帝大笑着拍掌,亲切地看向陆子洛“朕的陆将军,是凤宁的英雄,朕,待你凯旋佳音!”陆子洛抱拳下跪,“决不负吾皇所托!”

  文武百官送至城门,陆子洛扫了眼人群,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微微颔首,额前发丝几缕落下,挡住了眉眼间的一丝落寞。“诸位同僚就送陆某到这吧,待我破阵营班师回朝,再请诸位相迎。”话音未落一阵笑意传来——

  “陆兄,可别忘了你的酒!”叶端清一袭青衣踏马而来,身后带着的是数坛尘封佳酿。他走到陆子洛身前,压低声音似调侃似抱怨的说道,“以为我就不来送你了么?这就准备走啊。”

  陆子洛一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真有你的,快给我看看,你带了什么酒?”

  “可是上好的桂花酿,本不应这时候出封,但是为给你送行,今晨我亲自开封的。”说着给陆子洛斟了一碗,递至他面前,子洛拿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果然好酒!”陆子洛欣喜非常,“知我者,端清也。端清,我得胜归来时,可别忘了那三万场!”他翻身上马,拔出腰侧长剑,长剑光寒直指天穹,英姿勃发,凌厉的如一把所向披靡的剑,“破阵营——出发!”

  五千铁骑绝尘而去,日光映着铁甲的冷光,战意燎原。

(四)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陆子洛走后第三天,凤宁的都城起了大风,已是五月末六月初,天却骤然冷的如秋季,宰相府前栽的一排梧桐在这时节里总是飘絮风飞,而借着风更飞的急了。

  夜清冷,叶端清站在那儿,风吹得他衣袂翩飞,一季梧桐落如雪。

  “叶相,风大了,进屋吧”老管家提着一盏朱色的灯笼,小声的问,叶端清点点头,却觉得那心绪不宁怎么也挥之不去,踱了两步又走回原地,焦躁异常。老管家日夜陪伴在叶端清身边,他的心思也能猜得八九分了,望着灰蒙的天空,也莫名的起了一丝寒意。“叶相,陆将军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老管家说道,也暗暗为陆子洛祈祷着。 

  三月后,凤宁都城。

  “起奏陛下,破阵营带着乌月的降书回来了!”

  “快,快宣陆将军晋见!”激动的站起身,凤熙帝大喜,“陆将军果然英雄少年,不负朕所托啊”,传话的人出去了,片刻后,如同数月前的他一样,一身铠甲的男子走进大殿,只是那人,不是陆子洛。

  “陆将军呢?莫不是身上有伤不能晋见?”皇帝皱了眉。

  来的是陆子洛的副将,张闳,叶端清认识。此刻张闳满身风尘,脸上新伤未好,叶端清觉得那持续三个月的不安,隐隐约约的焦灼。

  “将军他……”铮铮的汉子,刀劈下来不皱一下眉头,此时却虎目蕴泪,瞬的双膝跪在殿前,恭恭敬敬的捧上一副染着斑斑血迹的铠甲,声音沙哑,“已经在这里见陛下了。

  “啪”的一声,叶端清手上的白玉茄板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修将军意图谋反,与西夷敌军里应外合,破阵营一时死伤惨重,最后时刻是陆将军深入敌营,为弟兄们的撤退赢取了时间,而他……陆将军冲入敌后直取对方将领首级,自己却万箭穿心而死,我破阵营将士悲痛异常,也都杀红了眼,才带来了这份降书。”张闳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嘶哑,仿佛从灵魂中吼出来的痛“这份降书,是陆将军用命换来的啊!”

(五)与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殇

  叶端清不知皇帝是何时退的朝。他浑浑噩噩的站在那儿,直到张闳从冰冷的大理石地上跪起身,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叶相,弟兄们想送将军最后一程,你来吧。”

  叶端清无声的应了,然后木然地走出大殿,眼神还是空的,一世人,两兄弟,陆子洛,你怎么会死?你怎么可以死?

  他只觉得他的三魂六魄也随着那片白玉茄板一起摔散了。

  陆子洛的衣冠冢落成那天,都城下了好大的雨,老管家说,那是天哭了,凤宁的天都在哭呢,叶端清带了一把油纸伞,却没有打,那瓢泼的大雨就淋在他身上,一身玄衣,白纱系在袖上,被浇得透湿,他走在曾踏马飞驰的街道上,想起陆子洛曾说:“端清,我回来可还赶得上这迟桂花?春风得意楼的桂花酿怕都让人购空了。”

  他说:迟桂花不是熬得最苦的,一季的煎熬,算什么呢?

  他说:我若有一日统帅千军,当还凤宁太平盛世。

  他说:马革裹尸还,听起来不错。

  他说:知遇之恩,以死相报。

  他还说——

  一世人,两兄弟。

  他到那儿的时候,西夷一战破阵营留存的将士都已在那里,大雨淋在铠甲上,洗得亮的刺眼,张闳走过来,喊了句叶相,便走到队伍前列。陆子洛的铠甲和寒饮剑都葬进了衣冠冢,那冢上新翻的黄土似乎都四溢着剑气,叶端清勾起唇角:陆子洛,你真是个杀胚。

  张闳举起长剑,那雨淋着他伤未好的面容,像泪水。

  “旌旗蔽日?”“破!”

  “敌军百万?”“杀!”

  还是那般齐整的语调,悲怆之情冲天。

  “铁甲依旧在!”张闳的嗓子嘶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顽强永不灭!”五千个声音,震得霄汉欲倒。五千把剑同时插入地面,一片明晃晃的剑阵,豪气,剑气,杀气,森然外放。

  “将军,走好。”

  十月末,院子里桂影寥落,一阵风拂过庭院,捎来一抹若有若无的暗香,叶端清带上一壶酒,春风得意楼的桂花酿,他沿着燕京的街道走去看陆子洛。

  陆子洛的衣冠冢前一排剑阵,依旧战意不减,叶端清绕过剑阵,唇角微挑。

  “子洛,这一季的迟桂花,你总算是赶上了。”

  叶端清靠着陆子洛的碑,倒了一杯酒,酒香清韵。

  张闳那天在雨里告诉他“叶相,将军让我转告您,您欠他的三万场酒,一场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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