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男孩和水晶球
作者: 阿海   日期: 2014-05-13 17:39    点击数:

  他机灵地在垃圾桶里掏着,透过一大堆果汁瓶里渗出的发着酸腥味的水汁,他取出了那个闪闪发光的球。

     
  这不是阿卡丁第一次拾荒了,他热爱这项活动,这是他的生命。每次从人们脚下的垃圾堆翻出任何他喜欢的宝物,他都会认真的思索。他常想,他不同于大部分的拾荒者,他会给你打个形象的比喻,然后告诉你,人们把文学的书籍摆上书架,供来往的路人阅读,他们仅仅知道这些书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他们仅仅需要在行走匆忙时拿出一些可以品味,可以告慰的书去翻翻,事实上,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这完全是生活作弄,如果老天多给他们一些幸福,他们就用不上那些纸了,而阿卡丁不同,他捡拾出的每一份宝物,他都会用自己的热情去体会它的热度,更重要的是,他会把自己的生命镌刻进这些宝物的生命历程,然后走过一段虚拟岁月,他将穿行于永恒的时空之中。请读者们原谅吧,阿卡丁是个绝对的蠢货。但是老天似乎总和阿卡丁开玩笑,他捡拾出的东西总是没有多少里程需要他走下去,或者说老天总是用记忆的健忘来阻断他虚拟的道路,他发誓要跟老天作战,直到发现一件宝物,然后让它们重现光彩,不,阿卡丁要让它们与自己的生命都经过这些里程,没有阻断。


     
  他从自己的思索中醒来,然后又开始打量这个亮球,他叫它水晶球,他仔细地看着它,看见球面上闪现出一个与自己模样相同的脸,那张脸瞳孔放大,有些惊奇,但是难掩收获的兴奋,慢慢地,那张脸开始从球面的扭曲状态变的正常,哦不,那张脸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的面庞。阿卡丁恍惚了,那姑娘是阿卡丁的一位暗恋情人,白皙的脸庞,多少个夜晚,阿卡丁在深夜的彷徨中多想拥有这张脸啊,但是他慢慢忘却了,老天又给他送去了其他几个暗恋姑娘,这是个好事,他没有多想。平常,在这些时候,他脑海里总要浮现一些萧瑟的电影画面,他会快速哼唱出那些苦涩但依然富有希望的曲调,虽然到末尾,那些歌曲就已经黯淡无声。可是今天他毫无兴趣,即使是一个美丽姑娘的脸蛋。“丑家伙,离我远点!”他从恍惚中回来,心里默默地咒骂着,水晶球好像能听懂他的话,又慢慢地幻化了……画面有些黑暗,突然闪出一道亮光,足够亮,甚至阿卡丁在不自觉闭上眼的同时感觉自己就要瞎了。当他慢慢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和一只狗,陌生男人缓慢地牵着狗,眼神里透出忧郁,陌生男人和狗在云朵里飘着飘着,若隐若现。这让阿卡丁心事重重,他想起在几天之前,一条绿荫小路上,他抽着一跟偷来的烟在树下走来走去,忧伤又心不在焉地和路过的熟人们打着招呼,又极力显示出一副成熟洒脱的交际家模样。这时候,来了一个面容干净的男孩,他看见阿卡丁,轻轻地说了一声,“晃着呢啊”,明显的一句问候,客套干脆,丝毫不给对话人留余地。人类就是这样潇洒,绝不因为与其他蠢货的交谈而浪费自己的时间,但是这句话却让阿卡丁感到莫名的感动和欣慰,胜过了多少句吃过了吗之类的话。正当他思索这句话为什么对他吸引力如此巨大时,水晶球变得暗淡下来。阿卡丁若有所思地收起了水晶球,该让它休息休息了,阿卡丁想。阿卡丁自己也靠在垃圾堆上,深深地睡去。

  
  阿卡丁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垃圾堆已经不在了,陌生男人一手牵着阿卡丁的暗恋情人,一手拉着狗站在他面前。阿卡丁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什么变化,只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抱着头,显得很痛苦。他经常这样,自从学会捡拾垃圾后的程序性思考后,他就想要把他的垃圾一探究竟。可是,站在他眼前的毕竟是三个活生生的生物啊!暗恋情人蹲下来,摸着阿卡丁的头,温柔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阿卡丁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位姑娘,他似乎能想起,记忆里有一个时刻,他在一片珍珠球的海滩捡拾珍珠,忽然出现了一张脸,没错,就是这位姑娘的脸,这就是他为何要暗恋她的原因了,就是这张脸。对阿卡丁来说,人性中所有伟人用来解释人们的欲望,憎恨的词已经毫无用处,就在暗恋姑娘使他厌恶的一瞬间,这片刻间画面就将凝固,伟大的哲学家也不再以一轮月亮和不解人情的长空解脱,花朵也不再守时,各开各的,春夏秋冬无所顾忌,所有东西方的神仙都沉入深渊,为人类的罪恶而付出代价。他觉得自己开始解脱,他终于发现原来他灵魂的头牵着水晶球,这从一片狼藉里发掘出的水晶球,而他灵魂的尾端则挂在一个暗恋姑娘身上,一棵春夏秋冬顺从时节的大树身上,一颗颗让人怜悯,引人羡慕的心灵上,这尾端,摇摇欲坠,总是随风摇摆,让他灵魂的头部不安,而当他灵魂的头部也沉入一段交织的时空时,灵魂尾部就开始呼唤。“水晶球是永恒的!”阿卡丁大声的惊呼,他不能仅仅依靠一个摇摇欲坠,没有重量的尾端,他要水晶球,永恒的水晶球……

 


 

  阿卡丁从喊叫中惊醒,人们围着这个在垃圾堆里说梦话的小孩,投来鄙夷,同情的种种表情。阿卡丁擦擦口水,他的脸涨红了,不过想到水晶球会不会在熟睡中被人偷走,他便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一阵温热,多温暖啊,还散发着暖暖的香气,竟然让他产生了饥饿的感觉,他急切地掏出那块水晶球,却发现那只是一块被垃圾桶污水染黑的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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