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
作者: 薛苗   日期: 2016-12-01 10:50    点击数:

  一、


 
        多年以后,许志打开那个布袋,看到日光下闪着光的珍珠时,仍然会想到鲛人在水浪里闪闪发光的鳞片。

        他第一次看见鲛人,是在九岁。他跟着村里人一起去赶潮,本来只是忙着捡岸边的小鱼小虾,但远远地就瞧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还以为有什么便宜可捡。他就仗着自己身量小,从腿的密林里挤进去。
   
        那是一条美得无法言说的鲛人。尽管此时的许志还从来没见过鲛人,但是那黑顺的长发,惊心动魄的容颜,还有一条骇人而美丽的鱼尾,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就是一条志怪传说中的鲛人。这鲛人白皙的皮肤上全是伤疤,连鱼尾上也缠着一张渔网,躺在岸上狼狈不堪。但她那双动人的眼睛,好像装着整个大海的水,透亮清澈。小小的许志看上那么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后来听说鲛人被活活烧死了,他还特地去镇里的刑场看过,只剩下焦黑一块,也找不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年又一年,许志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跟人赶潮来维持家里的生活,再没在海边见过鲛人。
 
        蓝色的大海闪着粼粼的波光,蓝色混着白光显出一种奇幻的景色,一直延伸,延伸到海天交接的地方。许志的双眼也一直望着那条远远的线,看渔船来来往往,随时准备去停下来的渔船那里找活做,指望着赚得到几个铜子。他摸了摸空口袋,把浓黑的眉毛一皱,脸上显出苦恼的颜色来了。


     
        爷爷的病越发重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家里却根本拿不出钱来给爷爷治病。要不是没钱,也不会因为不交税被蛮横的官差打伤,爷爷大概也不会病发。许志坐在沙堆上,眼前又浮现出官差们凶狠的神色,禁不住在日光下也打了个寒颤,而后又握住了拳头。


  二、
 
        许志去镇里医师那求了好久一阵,王大夫才勉强答应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赊账给他家。最后一次啊,许志咬了咬牙,把家里那条陈旧破烂的小船拖了出来,自己找木头补了好几天,勉强能用的程度。不顾这阴沉沉的天,他准备下海去。
 
        幸好阴沉的天气,躲过了好些渔人的审视,没人的海滩让许志觉得舒适。偶尔遇见一两个人,和他打招呼,他也只好鼓起勇气,有点僵硬地应和,不想在人前露出一点羞怯来,纵使他的心狂跳如雷。
 
        路总是有尽头,拖着小船也费了好一阵力气。他是偷偷瞒着爷爷把家里的烂船拖出来用的。爷爷先叫翠儿照顾着,自己只好祈祷海神眷顾,能在深海采到珍珠。深海采珍珠,自古就是渔人搏命挣钱的法子,十去一归,很少人会去做。能成功回来的,许志也只听说过一个,说是已经在京都过上了好日子。不论怎么样,只有这样一搏了,如果自己死了,爷爷也怕会病死,但是如果能带着珍珠回来……就不止是能治好病了。


 
        阴天下的大海没了往日的平静,波浪一浪比一浪更凶猛,狠狠地撞碎在礁石上。不停地有水汽扑打在许志的脸上,连往日那条白色的水天交界线也弥散在水雾迷蒙之中。他抹了一把脸,愁苦着眉目又带点坚毅,和他的那艘破烂小船,一起消失在阴森森的大海之中。
 
        出海没多久,天上的阴云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慢慢散去,反而越来越浓黑。和滚滚翻腾的海水一样,天上的乌云也同样在翻腾着,海天之间呼啸的大风也不甘示弱,气势汹汹地仿佛要把天搅破把海搅漏。
 
        许志第一次一个人出海,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大的风浪。空气里弥漫的水汽越来越浓,小船也随着海浪翻腾而摇摇晃晃,仿佛是海浪手心里任人玩弄的小玩意,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又有海水灌进来,让在船上的许志也招架不住。他心中早生了怯意,但是发怒的大海根本不让他离开,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又一个巨浪拍打过来,许志浑身湿透,船里的水也没过脚踝了。他的脸上早没了刚开始的胆怯,变了一副绝望恐惧的样子,一双眼睛动也不动地望向渔村的方向。又一个更大的巨浪打了过来,一浪接着一浪,一次比一次恐怖,小船在海浪升起的水墙显得渺小异常,终于在一个巨浪席卷过来后,那只摇摇欲坠的小船不见了踪影,似乎就这样葬身在大海之中。


三、
 
        “喂!快醒醒!”

        恍惚间,许志觉得自己又站在摇晃的小船上,翻腾着白色浪花的波浪在他眼里像是张开嘴满嘴尖牙的巨兽,一下就向他铺天盖地咬过来。


   
        “啊——”他看着眼前的绿荫还有旁边的河流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不是死在大海的暴风雨里了吗?从树叶缝里射进来的日光让他觉得炫目,有些恍惚分不清生死。

        试图撑着站起来,全身的酸痛使他眉目都纠结成团,显得非常可笑。躲在一边的鲛人早就忍不住,看到对方这样怪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来。

        “是谁?……出来!”

        一声噗嗤让许志的心一下又从心底蹦到嗓子眼,扑通扑通地响。他悄悄在手中攥住一把细沙,一双眼睛紧张又有点惊恐地望向四周,也顾不上全身酸痛,一溜烟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在许志惊疑不定之时,躲在河边的鲛人缓缓地游了出来,淡绿色的鱼尾在清澈的水底游动,仿佛贴着水的波纹在舞,又仿佛轻柔地拨开河水,姿态柔美。鲛人的黑色长发在水中柔顺地随着水波飘动,在日光的照耀下,许志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首只应天上有的仙曲,连河水流动的声音、树林里边鸟儿的扰动,全都听不见了。虽然还没把鲛人的容貌瞧个真切,但许志断定她一定有双迷人的眼睛。
 
        确实是一双灵动又迷人的眼睛。在那双眼睛定定地盯着许志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又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那双鲛人眼睛。一恍惚,眼前的这个鲛人,正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
 
        这才让许志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衣不蔽体的窘迫样被鲛人盯着,顿时脸上烧得通红,心更是扑通扑通跳的飞快。他把拳头松了,里面的细沙流了出去。


   
         “哎,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呀?”
   
        是鲛人发出来的声音,她尖尖的耳朵上湿湿的,似乎在太阳下闪着光,声音也像是水珠那般浑圆清脆,一字一字地打在许志的心上。


四、
 
        许志在铜镜上看自己苍苍的白发,抚了抚额头,在昏暗的房间铜镜里映出模糊的影子。身边的小厮替他把镜子往窗户边挪了挪,他就在它面前,久坐。几十年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呢?
       
        愚昧贫穷的少年,和现在几条街外那些双手空空的人一样。也许再过那么几十年,街上还是会有同样的少年走来走去。只有流珠,流珠的样子,在他的心中,如同一面未磨砂的铜镜,这几十年的时光一日一日地,在他的心中把她美丽的容颜打磨地愈发清晰动人。
     
        流珠——那是别人给她取的名字,确实美。美得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不经意的一扫尾,河水泛起的碎光波澜。

        他身上的伤是在小岛停留的几日内治好的。多亏有那只热情的小鲛人帮忙,他才好全了。那只美丽的鲛人早在那几日的相处里,褪去了刚开始见到的美丽神秘气质,内里包裹的是像洁白玉兰一样的天真热忱。那双亮的眼睛,总是围着许志转,总是看向他话里讲述的世界。在他讲外面的故事时不时地滚一滚,像许志经常在岸边看见的斑斓快活游走的小鱼般活泼。


 
        “许志,你能带我去你们的地方看看吗?”
 
        “不能……”许志看着水里扬起小脸的小鲛人,想了想还是心狠地拒绝了。“大家看见了你的尾巴会说你是妖怪……妖怪,是要被烧死的。”
 
        后来,他被小鲛人送到偏僻的岸边,还得了一只贝壳。她说,要是想找她,就把贝壳远远地扔进海里。后来的日子里,许志摩挲了许多遍那看似平淡无奇的贝壳,凝望着贝壳中间那点点彩色的晕。他清楚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五、
 
        有了这番奇遇,许志踏上回家的路时,还是满怀欣喜的,但是随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眼看就快到家门口了,遇上打招呼的人也多了起来,他的心情算是低低地落到谷底去了。渐渐地,那几间小屋在他的眼前愈发清晰,破烂的屋檐、老旧的石头墙,连烂了一角的木门缺口都能看的清楚了,映着许志比出门前更褴褛的衣服,让他的脸上显出一种羞愧和悔恨交加的神色,没多会咬咬牙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一阵木门的吱呀声,一下就进入灰暗暗的室内,只立着一张木床和木桌。许志几步就到了床边,他病重的爷爷安静地盖着旧棉被,脸色青白,连喘气也是轻轻的,轻到他有点恍惚,牛头马面会来把爷爷带走吗?
 
        以前爷爷面色红润,这几年越发黄黑起来,到了病重竟是这幅惨白的样子。那时候爷爷整日出海捕鱼,脸被海风吹得黑红黑红的,晚上也会用粗糙的胡子来扎他的小脸,一边扎一边给他讲海边的鬼怪,仿佛那些奇形怪状的鬼怪都在屋檐上走过去,外面的月影和海浪也模糊间传来鬼怪的呢喃声。
 

 
        爷爷醒了,眯着眼就认出来是许志了,一番关心话语。没多久,隔壁的翠儿也来了,看见许志时脸上浮出两朵红云,只是等到两人出了屋子,她脸上的红云一下就褪了色,“爷爷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没药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许志心里早有准备,但听见这么说,心里还是一震,咬了咬嘴唇,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的日子也是能预料到的,许志没能带回珍珠,只好还是各处去借去求,全村哪家不是早被借了个遍?也有可怜他家的,给了几个铜子,可惜大多数人只是冷冷拒绝,受到了的白眼冷遇几乎要使许志也躺到床上大病一场了。但是他不能病倒下去,要不然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这一天他又上镇里的医馆求那王大夫,还是失魂落魄地无功而返了。走在熙熙攘攘的小镇上,许志抬起头来瞧天上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得他眼花,只得拖着身体在街上寻了个有阴的墙角倚靠一下,对面聚了一大堆人在看墙上的告示。
 
        “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说是王爷找天下美人呢!”
 
        “世道不古了,唉……这算是个什么……”
 
        ……
     
        许志在天黑前回到家里,照顾时而迷糊时而疼得哼哼的爷爷,他的眉毛皱的比平常还要紧些,嘴角也抿着。


六、
 
        贝壳上的彩色的晕在阳光的照耀下,带着温润的光。许志本来还坐在晨光中摸这个精巧的贝壳,一听见里面的咳嗽声,咬了咬牙把贝壳放回怀里,转身回到屋里去照顾刚醒的爷爷。
 
        做了决定之后的日子,许志心里一边更沉重,一边更轻松。看着屋子里脸色发黑的爷爷,他管不上心里沉甸甸的酸涩和痛苦了。

        “翠儿,再替我照顾爷爷几天。”

        “志哥,你……”翠儿转了转眼睛,把眉毛一皱,还是忍不住唠叨了许久,贫苦人家到底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快弄到钱呢?

        许志恍恍惚惚地也没听清楚翠儿到底说了些什么,全部点头都答应了。捡了一点衣服,就上了镇里,把告示上的榜揭了下来。面对一队的官差和县官老爷,他也心里胆颤。

        “你说你能找到天下最美的美人儿,何不现在就带她来?”

        “回……回大人,小民是有办法,想……想亲自献给王爷……”
 
        “哦?献给王爷?”高高在上的县官,扫了一眼腿抖得不行的人,捻了下胡子,轻轻地哼笑了一声,“你不会是来戏弄我们的吧?无凭证的事,本官可不敢信。”

        “小民……小民,小民有证据。”

        之后的事情越发模糊起来,经过了长途的奔波。那个凶着嘴脸的县官,一下变了谄媚的样子对一个男子说话,没说多久就把他叫上去了。他跪在地上盯着男子顶好布料做的鞋面,头也不敢抬,颤颤巍巍地说了些事。



        男人的问话和自己的回答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把贝壳递上去的瞬间,因为用力太猛,薄薄的贝壳陷入了他的皮肉,割开了一道口子。那样的刺痛,好像隔了几十年的时光,还在让他继续痛着。
 
        “先把他关着吧。”
   
        昏天黑地的几天,许志裹着暗光辗转反侧。睡不着了,就想他的爷爷,想他最后还是给出去了的贝壳,想他遇见的那条小鲛人,也许再也看不见的那条鲛人,悔恨和期待像是在心里升起两团熊熊烈火,互相烧灼。


七、
 
        被关着的几天,许志迅速消瘦下来,握着贝壳的手青筋暴起,直到背后的人又命令了他一声“快点”,他才一下把刚回到手里的贝壳,扔进了海里。

        轻轻地扑通一声,水面上有几圈小小的波澜,一下子就荡开消失。海面还是和之前一样和着潮涌,一起一伏,完全没有发生过任何事的迹象。

        “这哪里有美人鲛?”王爷狠狠地把摇着的扇子啪地合上,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得跪下的人,更觉难堪。竟然被这样的人欺骗了,还真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鲛人。

        贝壳入海,许志还带着微微期待的心情,然而海潮还和之前一样一涨一落。一涨一落,哗哗的声音在人间回荡着,毫无反应的平静。直到被指责,他才恍惚地扑通一声跪下,全身打着抖求饶命,心里却浮起那双水灵的眼睛,一晃,又是海浪卷上来的声音,哗哗……哗哗……

        “王爷饶命啊!小民确实没有说谎……”

        哗哗……哗哗……

        “啧……”男人显得更不耐烦,“拉下去吧……”

        哗哗……哗哗……

        海浪还是那样响着,但水花溅起的声音越愈来愈明显。众人回头看海上,已是被水中人的美貌惊呆,没人想起自己还能说话来。

        “许志,你找我做什么?”
 
        还没开口,他身边的男人早已经一步上前,站在众人面前,“姑娘,我是本朝王爷,你可以唤我瀚宇……”

        本来还关注跪着的许志,小鲛人看见有别人和她搭话,一下子歪头看起了面前这个男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有些脸热,马上潜身下去,只露出一个头瞧着海岸的男人。

        “王爷……是什么?瀚宇是你的名字吗?”

        “是,是我的名字。你又叫什么呢?”

        “我没有名字……”

        “‘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那就叫你流珠,好吗?”



        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中,隔着流动的海水,相谈甚欢。会看眼色的下人一见两人打得火热,赶忙都悄悄退下了,许志也被强拉着走开。

        手腕被狠狠拉住,但是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海浪汹涌,流珠脸上的笑容天真灿烂,远处的大海却似乎更加猛烈地翻滚起来。


八、
     
        拖了一箱沉甸甸的金子回去,只是不知道哪里空了。

        有了金子,又能怎么样呢?

        许志抱着箱子,在王府门前徘徊了许久,咬了几次嘴唇皱了几次眉,最后还是看着辉煌的牌匾,苦闷着脸走了。走到大街上,手上的箱子愈发沉重起来。耀眼的阳光照得他眯起了眼,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怎么的,心里涌上来一种夹杂着耻辱的快感,畅快的感觉如同河水一样把他淹没在人群里,那双水盈盈的眼睛似乎慢慢地淡了。

        那个一时间陷在金钱光辉里出不来的男孩,一下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给我买些纸钱带上”许志咳嗽了几声,从檀木椅子上起来,转了转手心的玛瑙手串,“再备上一壶酒,和平常一样。”

        和平常一样,一样的一壶没有人喝的酒。

        坟地修得大而美,可也和荒地里的坟地没什么两样,是同样的荒凉。从轿子上下来,摆上酒肉,烧上纸钱,许志恭恭敬敬地在坟前跪了下来。这坟也有几十年的日子了,墓碑却都还很新,是时时让人看守和修缮的。

        “爷爷,三十年过去了。”
 
        三十年前,带着金子回来的许志,也没把他的爷爷从地府也带回来。雇了人马不停蹄地把自己送到家门口,可是白布条已经系在门口。那一日天色灰暗,白色的布条在风里飘荡。



        沉甸甸的箱子一下从怀里滚到脚边,孤零零地待在暗暗的屋子角落,看他的脚步凌乱,听他哭喊声沙哑。直到角落里的黑暗更浓了一重,它才又被捡了起来,被抱入一个冰冷的怀抱里,有滚烫的泪掉在冰凉的木箱盖上。

        取了一杯烈酒,许志把它倒到旁边的玉兰树下。玉兰花苞鼓胀仿佛就要开放,淡红的花瓣尖犹如一个少女的唇瓣。摩擦一下酒杯,望着亭亭的玉兰,许志苦笑了一下,茫茫地把目光投向远山。

        如果……

        世间哪有如果?

        许志总觉得那时的自己什么都想不到,想不到深宅大院里的龌龊事,想不到“妖精”在人世间会受到的对待。可是是这样么?他真的想不到吗?谁也不知道了。

        他人生中遇见的第二只鲛人,也像第一只一样烧成了焦炭。

        最后一次见到流珠,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许志早靠着黄金有了一份丰厚的家业,只等娶个美娇娥,再生上三五个孩子。没想到,流珠来了,被别人抬着来的。华美而深的陶瓷缸,外面青白的花枝缠绕,边沿上贴金粉、描朱线。她立在他的面前,从前是在辽阔的海里,那时却只有这个缸。

         “许志,你这样的荣华富贵……”长头发被细心地编了辫子攒着,挽了起来,露出前额的美人尖,还有用炭笔描了的眉与上了胭脂的脸。那双眼睛,大大的却仿佛干涸了一般,透着无尽的疲倦与痛苦。

         “……流珠,王爷待你好吗?当初我并不想的……我……”

        “王爷待我好不好?呵……好也罢,坏也罢,也不是你这种人能窥探的。”她扯了扯嘴角,“今日来了见你,我的愿望也算是了了,只愿你以后富贵千万,无子无孙。”

        她走了,一群人跟着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走,只留下一袋珍珠。

        无子无孙?年老的许志摇了摇花白的头,自从听见京师王爷府烧死了个妖怪,听说那妖怪长得丑陋无比,还有一条鱼尾以后,他就再没想过要成家了。

        只是,她明明那么美啊,世人何以侮她?

        玉兰树立在坟墓边上,墓地已经无人,天空辽远而低着,那片大海还是哗哗地潮涨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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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华中大学迁西版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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