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顽强鱼刺
作者: 吴文慧   日期: 2018-09-19 20:22    点击数:

  木头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劳累让他心里特别踏实。假使木头知道马克思的话,他一定会非常赞同那句振聋发聩的名言:“劳动创造了人本身”。

  电视里播放着一路欢笑,木头边吃饭边看得痴迷,不时哈哈大笑。

  正如大多农民工一样,木头吃饭犹如秋风卷落叶。

  木头每天披星戴月勤勤恳恳。不过生活一如生活本身,并没有太多的乐趣。但好在木头知足常乐乐天知命,虽然偶尔乐呵呵像个二傻子。

  但是木头也有自己的心思:自己孤身一个人,要多干活,攒钱,娶媳妇,生孩子,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干活,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木头忽然对这种想法有一点熟悉。他想起了爹,心里不自禁一声叹息。

  不过木头想,老板是个好人,这个月给加了100块钱。他更坚定地下定决心,下个月一定要更卖力地干活,挣更多的钱。

  突然,木头感觉嗓子一疼,喉咙一梗,立刻意识到自己大口吞咽着一嘴巴没嚼烂的鱼肉。

  是把这口鱼肉吐出来,还是勉强咽下去呢?

  木头想啊想,想得有几分发愁。

  吐出来吧,木头舍不得。毕竟自己吃一次鱼多么稀罕!

  咽进去吧,木头又有点担心。

  最后,木头心一横,气沉丹田,大口一咽,几乎是在同时,抄起饭盒扒了几口大白饭。

  结果呢?

  嗓子难受得像被火舌舔了一下,咽喉应该被被划伤了。更要命的是,嗓子总感觉卡了鱼刺,大大的一根,有种骑虎难下如鲠在喉的不适与慌乱。
  
  木头赶紧去关掉电视机。急忙扒饭,扒完饭,又喝了几大口水。

  令人痛恨的是,顽强的鱼刺似乎不动如山。

  木头急了。

  晚上干活的时候一直在想该拿这可恨的鱼刺怎么办?

  木头忽然灵光一动,想起,以前听老辈说过,按压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有帮助。木头有了方向,于是立刻来了力气劲,用最快的速度干完活,赶快回自己的地下室小屋去了。

  木头脱下鞋,一屁股坐在乱七八糟的床上,卖力地按压起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还别说,这个方法还真有用。木头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喉咙痛得到了缓解,嗓子里的压力似乎没有那么大了。

  木头于是按压得更加卖力。

  虽然喉咙症状有所缓解,但是,木头一停下,嗓子那块还是如鲠在喉,似乎鱼刺还是顽强无比岿然不动。

  木头焦急了。

  木头想啊想,忽然又想到一个妙招。

  老辈们似乎也说过,被鱼刺卡着了,要吃醋。

  木头的小屋里没有厨房,一间狭窄的立方体小屋里,除了一个小电视机,一张单人床,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可说是家徒四壁了,家里当然没有醋。

  木头看看老年机,已经九点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木头醒了,翻来覆去。
 
  木头很早去了工地。


  
  木头想,醋下午再去买,晚上喝效果好。

  但是木头干活总晃神,好几次落了东西,干活也很焦躁,整个人处在灵魂出窍状态中。

  不巧的是,今天老板来视察。

  老板是一个好人,看木头像丢了半个魂,主动走上前去关怀木头。

  最后,在老板坚持询问下,木头支支吾吾讲出了自己实情。

  木头真心期望着老板给自己提供好方法,解决自己的困难。在木头心中,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懂得多,跟他们这样的人不一样。

  老板对木头说:这个事啊,还是得去医院。

  老板说得头头是道,科学严谨,还上网帮木头查询医生说法,云云是,用吃馒头或喝醋的方法来应对是大错特错了,一不小心,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正确方法是:若鱼刺较大,无法自行取出,则尽快去医院就诊,以免发生意外。

  木头越听越害怕。心想:恐怕要去医院了。

  老板又叮嘱木头:别喝醋,没用,你想,你把鱼刺泡在醋了,泡三天,鱼刺也没变化,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木头觉得老板说得非常有道理。于是,这一天剩下的工作,木头更加魂不守舍。因为让木头心烦意乱的是,去医院可贵了,爹的钱就是在医院花完的,最后爹还是走了。

  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了一点点钱,木头怎么舍得。
 
  “如果异物较大嵌在声门上,严重时可以造成窒息死亡。”

  老板的话像一块块砖,狠狠地拍在木头心上,木头凌乱无比。

  第二天,木头精神萎靡,依然去了工地。

  如鲠在喉的感觉愈加强烈,不祥的感觉似阴云笼罩在木头周身,不时化作大雨浇下,浇得木头不知所措。

  世上要是有卖后悔药的该有多好啊,这样木头无论如何也不会咽下那口鱼。

  好巧不巧,老板如同救星一般再次出现了,如同太上老君对孙悟空,观音菩萨对唐三藏,西凉公主对薛平贵,木头感激涕零,不禁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老板给了木头一个私人诊所的地址,让木头下午就过去。

  老板告诉他,那位医生跟他有交情,他打过招呼,会给他最便宜的价钱。

  木头攥着地址,有点激动和紧张,转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有点冷清,鳞次栉比都是高高低低的民房。

  巷子尽头有一间小平房,门牌显示这就是木头的目的地。

  只是门前并没有悬挂诊所的牌子,木头不禁有一丝怀疑自己走错了。

  门开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旧旧的小沙发上,似乎是在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半天也没动一下。

  木头有些拘谨地敲了敲门,带着一丝疑问询问。

  医生打扮的中年男人似乎是个自来熟,非常热情。

  很快,医生让木头躺上手术台。

  不过,看着医生熟练的操作,木头放了心。

  不久,木头看到医生用针管向自己体内注射了半管液体。

  没来由地,木头有点心慌,刚想询问,忽然感觉全身麻醉,眼皮发沉,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很快,所有感觉便被麻醉和困意掩埋了,木头只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木头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黑,只有远处的高高的路灯在寒夜里闪烁,像不瞑目的眼睛,木头觉着自己就像还做着梦似的,睁着大大的眼睛,望了望头顶上的空气。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木头想站起来,挣扎了半天,一点力气也没有,一摸肚子,好像少了点东西,不知是肾掉了还是什么没了,大大的伤口已经被缝住了,竟然不怎么疼。

  木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桥洞里,鱼刺也被取出来了,不禁嘿嘿笑了两声,白里泛黄的牙齿露了出来。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大塑料袋正在风中狂舞。仿佛在吸引着谁的注意。
 
  过了很久,木头在好心人帮助下活了下来。最后做了保安,在小屋里待了一辈子,看着无数的车辆进进出出,给形形色色无数个人开门关门。

  他去找过老板,无果。

 
  
  傍晚,木头坐在小凳上读报,旁边的小狗正欢喜地啃着骨头,蹦蹦跳跳。
 
  旁人都知道,这保安自从自学了识字之后,读报成了个习惯,别人都笑他:这个人,除了看大门,成天读报,嘿,还真怪!

  木头抬起头,嘿嘿地笑了起来,目光浑浊中透着平静,似乎若有所思。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奇的是,多年前的老板的照片跟着不少人大大地也登在上面,木头一眼就看出来了,下面的报道长篇累牍,都在介绍老板和一行人多年是如何上下其手、暗中操作、罪恶链条令人瞠目结舌,犯罪组织罪恶滔天,终归逃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报应不爽。

  天边晚霞欲燃,烧红了半边天。地上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是谁都知道,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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