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醉桂子山
作者: 张小彤   日期: 2014-05-27 11:58    点击数:

    
    暮春时分,桂子山似乎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

  有一点慵懒,就如那懒起梳妆的佳人,虽褪去了些前日的冷冷淡淡,却也不是热情如火,她自有一份矜持,温柔,娇弱,却不粘人,有一种介于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之间的性情。你若是打眼看过去,她也懒得瞧你一眼,只自顾自地斜倚在那雕花木窗边蜀锦织就的美人靠上,朦朦胧胧的态度让人摸不清楚情况,却又乐于享受这一刻的温馨与甜蜜。

  共君一醉一陶然,这就是暮春了。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暮春之美,由此亦可见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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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子山上的暮春之景倒也没有完全地与这古语中描绘的一模一样。只是依稀觉得,桂子山上的暮春应该是独特的,婉婉约约,温温润润,却也不缺生机,不乏活力。大约是因为山上多少年人,就多了许多人气,多了许多生气。因此,便是这游人醉的暮春时分,也不是完全的沉醉。她有自己固有的一种微醺,却只是微微,从不外露。因此以“薰薰然”一词来形容这暮春之美,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这里所谓的“薰薰然”,却并不只是指那些明媚的春光令人迷醉,还有桂子山上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远的便先不说,单只我二楼边上的一点留香,便让人心旷神怡。我与她比邻而居至今已近两年了。去也是此时,我尚年少,她也是开了这一树的白花,招招摇摇地随风摇曳。我本来对住在二楼尽头一直有些怨念,盖因为与那五谷轮回之地比邻,偶有停水,便是一大悲剧。犹记得那一天,暮春的清风竟然送来了一缕惑人的幽香,飘飘渺渺,让人辨不真切。

  犹记得当时我与小伙伴们打赌,这香味一定是那树白花送来的礼物,我一直如此坚信,却完全猜不出是棵什么树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像我这等连麦苗和韭菜苗都能理直气壮地混淆的少年人,怎么能认出这树璀璨白花的科目呢?只能平白享用了她的清香罢了。

  于是,那一整个春末,就都氤氲在这不散的香气中,薰薰然不知所归也。

  后来她终于结了果子,像橙子,又像是橘子,总之就是那样的果实,还不知道好不好吃,却让我期待了一整个夏日。有时候兴趣上来了,便要每天到二楼尽头的阳台上用手丈量一番与果实的距离,争取找到摘取果实的最佳位置。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日子就像是入了魔怔,花没了,春走了,果来了,我的居所占尽先机,如若不近水楼台先得月,岂不枉负了上天让我与她比邻而居的一片苦心?我那时颇为自恋地如此想到。今日回想,只觉那日实在是可笑,却也十分的可爱。

  再后来就是真正结果的时候了。我也真的得到了她,在二楼的阳台上,险险地探出了半个身子,却不敢用力,可还是被刺划伤了手指。这实在是有贼心却没有贼胆的最佳写照了。最后还是好友不忍直视我慢吞吞的速度和手上的“惨状”,伸手出去摘了一个下来。而我这个胆小如鼠的手下败将,就只能屁颠屁颠地捧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果实,去验证她的真实身份了。洗净去皮,竟然是橙子一颗!却酸的可以倒牙。呜呼哀哉,还是那一树灿烂温柔的白花好些,至少不会划伤了我的手,又酸倒了我的牙!




 
  近些日子,那花又开了,远远看去,一树的花白,不知有多少人爱慕垂涎,却惟有我这类站在二楼阳台上的“少数人”有幸近距离地观赏她的仙姿,不可谓不荣幸了。就像是一个轮回,我陪她走过了上一个轮回的距离,如今她却又回来了,以同样的步调,再次演绎着一个春夏秋冬,就像是永恒的希望。每到春天,希望还会再次开花,花香还会如期而至,薰薰的心情还是伴随着暮春的氤氲,就像是永远不灭的火焰。这是独属于植物的永恒,也是记忆里希望的永恒。也让我依稀的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不是吗?

  值此暮春时分,若有她相伴,如良师益友,切磋而谈,静心比邻,岂不是要“薰薰然”不知所归了?

  这是我的荣幸。

  如今在这暮春时分的桂子山上,早已全然没有了初春那料峭的寒意,总是有那陶陶暖阳,熏熏然惹人欲醉,却又在这似醉非醉之间晕染出一片青翠欲滴;却也不似初夏的骄阳,南方的初夏,尤其是武汉的初夏,可不就得称之为“骄阳”嘛!若是到了那般骄阳似火的时候,那里还有所谓的“烈日炎炎正好眠”呢?只怕是要将人晒脱出一层皮来了。

  暮春时分,自然是不与别时相同。既无料峭春寒,又无骄阳烈日,岂不快哉?暮春之日,只有那燕草如丝,群桑低绿,花红鸟啼,莺飞草长。春夏之交的美景,竟然是全都聚在这里了。

  《论语》有云:“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如今,只待与一二亲友把盏言欢,醉卧青碧丝如席,足可以去享受一番春眠不觉晓的快意陶然。在这熏熏然的暮春之时于桂子山上和衣而卧,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竟也能够让人顿然生出一种难得的旷野辽阔之感,天地之间,惟道永恒,亦惟吾与子俱在。

  都说大学是人生的象牙塔,然值此情此景,心醉情醉,纵处彀中,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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