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抑郁与孤独
作者: 高一诺   日期: 2016-10-21 09:11    点击数:

1、
 
        西雅图的夜其实很冷,空气里都藏着冷绝又难以捉摸的气息。北欧的冰湖寒而有度,湖水清澈而温润引人,但西雅图显然没有这么惬意有情调,它比正常低温更恼人一些。冷霜下来,许多针叶的树都染了一层浅白,寒风吹袭过来,它们抖抖身子都晃不掉那些小冰茬。

        他很怕冷,更别说这里的冷,所以每年冬天他都窝在办公室或家里,不参加聚会,不出去看雪,更别说回到自己的故土。

        而且他已没有故土。

        谁不是从亲友成群,勾肩搭背,流落到孑然一身,与风雨和现实对抗。



        可是,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呢?

        其实世界上又有多少事是依着自己的心意进行下去的?又有多少事反抗、努力后真的可以改变什么的?他端起杯子含了口热茶,液体的温度让他畏寒的胃舒服了些,不可置否地叹口气,一切情绪又随着吐出的热哈气散了。

        说来奇怪,当初一个人在天津呆了一年半,那种本能的排斥和不合群的孤独感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像一个濒危的病人迫切,甚至是近乎疯狂地依赖于自己的医生,可如今,在这个国度生活四年的他,不再在意自己的病症,就好像自己与常人无异,所以他也再也没找过自己的医生。

        也许是习惯了这样的自然与生活温度,也许他已经老了。

        人一旦习惯什么东西,其实是很可怕的,尤其是,习惯孤独。

        现在的他竟然有些恐惧,恐惧自己太过适应如今的生活,恐惧自己竟然连思念都不剩一点。况且人依靠身体机能与意志而活,当思念这个东西变得奢侈,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说,人连精神上的陪伴者都失去了。

        是啊,说来令人难过,他竟然没有想念当初治疗他孤独的医生,竟然没有想念她。
 

2、
 
        可能别人会觉得意外,为什么当初那么活泼的女孩子现在竟然拒绝一切社交,每天窝在小小房间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或浅或深,胡思乱想,或干脆不想。

        大家都说她很亲切,很可爱,与她交流的时候总会感受到互相之间情感或是观念上的贴近与舒适,就像是两个齿轮转动期间每一次碰撞都能让凹与凸的地方刚好契合,因此这样的交流适度、不烦腻,又很难有伤害。

        热心肠的表现就是每天活蹦乱跳又急于去帮助眼前能触及到的每一个需要的人,所以她在求学期间一直有很好的人脉和评价,这么说可能过于功利,不过功利的社会之中,许多东西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总被带上他们所自以为的色彩。

        可是一个总是看起来很欢乐、毫无烦恼又帮他人排忧解难的人,她心里的真实样子其实总不如一。
 
 
 
       他离开的那天窗外阳光特别好,把二月的尾羽照得闪闪发光,空气里都飘逸着动人的色彩,可是她偏偏就见到他来到她的班门口,递给她一张记录联系方式的纸,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她还固执地以为也许第二天他还会出现,就像他一直没有塞满东西的书包一样,总能再往里面填充点希望。

        天津的陌生让他孤独得像荒野上的小刺猬,时时刻刻把刺挺得又丰又硬,那时候他急于去寻找自己的医生,希望有什么外界的柔软能让他的刺慢慢放松下来。他们那么亲近,亲近得像是异地恋的情侣一般,高考前在天津一年半的生活,让他越来越有依靠,也让她越来越爱上他的一切,包括那些失意,包括那种孤独和无意义的反抗。

        “如果你有痛症,那我就帮你全吃掉吧。”

        没有人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因为事件本身在逝去之后已经没有当时的意义,剩下的只有它带来的种种令人后知后觉的疲惫与痛感。
 
        现在是凌晨三点,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闪动的故事、语言、对话甚至是人的音容样貌都显得太快太杂乱无章,就像高速公路上开过去的救护车,你听到一会儿的声音,然后它就很快地从你身边路过了,到最后余音袅袅,但身边空无一物。

        这么说起来她觉得心里面堵了厚厚一层棉花,太柔软了以至于会让人感到沉闷和窒息。

        她不是不疲惫,相反她疲惫极了,对任何事情都排斥和无力,想去闭上眼好好睡一觉,一直到第三天的天明,可是却难以入睡。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东西让她恐惧,因为当人排斥某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却一直提醒着它的存在的时候,人们总会越来越感受到自身,甚至于说是整个人类的力量的渺小。

        她觉得自己在被这样的脑海里的东西侵蚀着最后的精力。

        她想念他,想念每一帧画面每一次没眼睛的开心的笑,想念无助时帮助自己,又接受自己那么久“治疗”的他,但是她那么清楚那么明白,他不会想念她,这一点,连他都感到恐惧和意外的一点,她却清清楚楚。

        很难过,当你看什么都看得明白透彻的时候。

        她思念他,却绝不想见到他。

        也许会失望,也许会打破温暖的回忆,也许是不想让他看到如今病态、颓丧又面如金纸的她。不见面的话,就不会知道现在他有多不想念她,而她又有多想念他。

        是谁说的情感对等?

        到后来,她已经不再在脑海里进行场面的回忆和搜索了,这一点让她感到庆幸。她开始厌恶一切行动,一切人体机能本身具有的能动性,厌恶吃饭,厌恶墨鱼丸、小蛋糕、抹茶奶盖甚至是当初喜欢的一切食物,她对眼前的事物无力,对过去或者未来感到失落,却不知道自己失落的是什么。



 
        当睡眠被恶魔侵蚀的时候,有一个东西最可怕,就是对黑夜的恐惧,同时越是恐惧,就越发现它竟然那么长,竟然有那么多个小时,那么多个分钟、秒钟需要度过,任何一秒都那么难熬。她就那样一直躺在床上,把身上的杯子裹得严严实实,像蚕一样动来动去,却还是停留在原地,对一切事情包括现在的自己无能为力。

        然后,最后的她,不再思念了。

        这一点倒是与他相像。

        无比排斥,排斥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排斥自己的一切行为,排斥当初那么活泼受人欢迎的自己。

        然后她闭上眼睛,干脆抛开一切,什么都不想了,就像是舶来的尸体,不再属于现在的地方。
 
3、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许他们就是我们的许多反应的扩大化,也许他们就是我们的内心。

        我们喜欢的思念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执念?

        我们经历的感情到底带给我们的是不是正能量亦或是让人变得更好的助推器?

        如果不是,那是爱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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